浠水非遗·那碗刻进骨髓的新麦包面

姚科寿 绘
浠水非遗·那碗刻进骨髓的新麦包面
作者:陈凤玲
报名参加浠水包包面大赛,是外甥女早早的催促。带着几分兴奋,几分忐忑,我想再摸摸那熟悉的面团。
这不仅仅是一场比赛,这是一场穿越时光的回乡。在浠水人的记忆里,包面是刻进骨子里的图腾;而在那个物资匮乏的年代,它更是逢年过节才能解馋的人间顶配。
我们老家有个独有的节日,叫农历五月初四。
那是集体时代,一年难得几回歇工。可每年五月初四,妇女们上午集体放假,家家户户要赶早煮上一锅新麦子磨的包面。为什么?因为这是新女婿、新姑爷最重要的“送节”日,家里要摆上最隆重的宴席来招待。这一天,比端午更像过年。
记得那年新麦抢收完,队里按工分分麦子。我们家劳力少,分来的麦子也就半萝筐多一点。奶奶是个精细人,赶着天放晴,淘洗、晾晒每一粒麦子,生怕漏了半点湿气。夜里,母亲踩着漆黑的小路去村里加工面粉,回来时,肩上扛着的是全家人的希望。奶奶把面粉一分为二:白净的留给我们做包面、做发粑;那带点麸皮的“尾面”,留着做面条、煮面籽用。
父亲远在三线搞建设,家里的里里外外,全靠奶奶和母亲撑着。
初四凌晨三点,天还没亮,大妈就领着我出门了。6公里的土路,脚板丈量着幸福。奶奶塞给我一升子黄豆,还不忘多抓两把;母亲拿着用小布袋装着的钱和肉票,让我揣在怀里。
第一站是南门豆腐部,排队用黄豆换豆腐。大妈胆大心细,排完队换好豆腐,还想借着奶奶多放的豆子给我们争取两碗豆腐脑。我人小个子矮,好心的大婶把我拉到前排,那一碗热乎的豆腐脑下肚,暖的是肠胃,更是童年的欢喜。
接着赶去冷库(现在的肉联厂)买肉。家里七口人,肉票金贵,算来算去也就两斤肉。母亲千叮万嘱,要选肥一点的,熬油才香。排到的队伍长蛇般蜿蜒,好在表姐夫在门市部上班,开了个小后门,让我们“抢”到了肉。那一刻,手里的竹篮沉得像宝贝,心里的石头才算落地。
归途上,姐姐早已在路边等候,接过竹篮一路小跑回家。奶奶笑得合不拢嘴;母亲提着一半肉,火急火燎赶回娘家送节,回来时,手绢里还裹着外婆塞的新鲜鸭蛋。
家里的灶台,此时已是烟火升腾。奶奶揉好的面团散发着新麦的清香,母亲擀出的薄皮透亮如纸。菜园里现摘的韭菜、大葱,混着肥肉熬出的油香,馋得两个弟弟守在锅边,每人分得两小片肉渣,那是顶级美味。剩下做成的肉馅,香鲜可口。
奶奶、母亲二人巧手翻飞,一个个圆滚滚的“包面宝宝”在簸箕上排队。水烧开,翻滚下锅,灶火噼里啪啦,屋里热气腾腾。我们姐弟四人盯着锅,小弟的口水直往肚子里咽,嘴里数着“我要三碗!”“我要四碗!”。
中午的湾子里,人声鼎沸。我们端着大平碗,上湾串下湾。吃一口,香一口;笑一声,甜一声。孩子们跑过来跑过去,吃得肚子圆滚滚,打着饱嗝,连呼“肚子要涨破了[捂脸]”。
那时候日子穷,可日子长;那时候票证少,可快乐多。一碗包面,煮的是新麦的香,品的是邻里的暖,藏的是一代人的乡愁。
马年与同频的几位朋友合作,备战赛场,我们要把这浠水乡土的味道,继续传下去,一直传下去。

编辑:周鹏
